洛夫克拉夫特在《无信仰者的声明》最后写到:
我终于可以心甘情愿地承认,人类的愿望、希望和价值观,对盲目的宇宙机制而言全然无关紧要。我的眼里,幸福不过是一个伦理学的幽灵,其拟像从不会完全降临在任何人身上,即便部分实现也只是昙花一现。而将其作为一切人类努力的目标,则不过是一出荒诞的闹剧与悲剧的奇异组合。⑴
这段话可以简单总结为两个观点:
1、宇宙不关心人类在想什么
2、人类追求幸福是毫无意义的
对于第二句话,理性上我承认从任何维度来说“追求意义”本身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。
追求意义这个行为只服务于一个问题,那就是“我们为什么活着?”。为了解答这个问题人类从有了智慧开始就一直不断寻找,对于这个问题不同的宗教和哲学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,以佛教思想来说,追求的意义或许是“脱离苦厄”;以共产主义来说,或许是解放全人类。
关于意义的讨论不是这篇文章的重点,我更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第一句话,即“宇宙不关心人类在想什么”。或者说,人类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值得被关注。
这是一个非常强力的论断:“人类不被宇宙在意,真正在意人类的或许只有我们自己”。
这个视角比较大,我们普通人很难从如此宏达的角度审视自己的日常,因此我想把这句话的范畴缩小一点,变成“自我不被他人在意,真正在意我的只有我自己”。
在进一步展开探讨前,让我们先谈谈人格的组成。弗洛伊德认为人格由3个部分组成:本我、自我和超我,其中超我即来自于父母、文化和社会规训,这种来自于外在的影响是我们人格形成过程中无法割舍的部分,与代表兽性、本能的本我互相纠缠融合最终形成了自我。当超我过于强烈时,本我被打压,自我也随之被禁锢,此时人就容易出精神问题。
所以如何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、从容一些,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从高压的超我中抽离出来,重新让人格保持稳定平衡。除人类在文明社会下必然无法抽离的部分,比如法律法规以外,很多我们视为必须遵守的部分其实都是可以被丢掉的,最常见的便是来自他人的评价。亲戚口中的闲言碎语、父母以爱之名的控制、同事没有边界的试探等等,这些东西当我们在意的时候,便会成为束缚我们人格的枷锁。
正所谓“他人即地狱”,没有了行动的能力,只能通过别人的目光来认识自己,这种无法摆脱他人凝视的状态构成了地狱般的痛苦⑵,“当你凝视深渊时,深渊也凝视着你”,那我们凝视地狱时也自然会被地狱所影响。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⑶,我们无法脱离他者而存在,但我们可以有意识地降低他者对自己的影响。当我们默念心法“宇宙不关心人类在想什么,我也没必要关心别人在想什么”时,很多萦绕在心头的阴霾很容易被驱散。
除了外界的影响,对自己设限也是导致心理问题产生的重要原因之一。心理暗示是一种强大且普遍存在的心理现象,对人类的行为、决策乃至生理机能具有显著影响⑷,这是一种神奇的能力,也是被诅咒的力量。运用得当时人类可以获得远超预期的收益,反之人类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无法脱身。“我不应该这样,不然……”或者“如果我这样,则……”这类句式大家一定非常容易对自己说,这种简单的言灵很容易给自己施加负面的心理暗示。除了改用正向的表达比如“虽然……但是我可以……”,另一个很好用的表达便是“即便……也没有关系”。
当我们时时在心中默念“宇宙不关心人类在想什么”时,很多事情一下就看开了,我们没必要刻意给他人留下好印象,因为宇宙不在意;我们没必要事事做到完美,因为宇宙不在意;我们犯了很多愚蠢的错误也没关系,因为宇宙不在意。保持着这个信念就会发现,不管从个体的维度看起来我们的行为多蠢、多笨、多么不完美,反正宇宙也不在意,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?
吾日三省吾身:关我屁事,关你屁事,关他屁事。杜绝自我消耗才能获得精神自由,而“宇宙不在意”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心法,每当我们遇到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,心里想着nobody cares然后大胆去做,结果一定比束手束脚唯唯诺诺好得多。
洛夫克拉夫特的“宇宙冷漠观”作为一种认识论成为了我如今看待世界的一个基本视角,基于此的方法论则帮助我解决了很多的内耗问题,类似的还有很多非常有趣的视角和心法我愿称之为“克苏鲁实用主义哲学”,打算在开发间歇慢慢整理一下这些思考,希望能帮助大家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参考
⑴“A Confession Of Unfaith”Lovecraft, 1922 译者:树源
⑵“Huis Clos” Jean-Paul Sartre, 1944
⑶”Thesen über Feuerbach” Karl Marx, 1845
⑷“Research on psychoanalytic psychodynamic propositions” Silverman, 1983